味道是对家、对故乡最深的牵绊

儿时与老人居住在乡村,堂姐堂哥不少,两个老人除照顾四个上学的孩子外,还要侍弄菜园、操持农事,所以做饭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,常常是一桌小孩,并两个老人,只得几碗素菜,多半为时令蔬果。

那时并不觉得苦,小孩子一堆吃饭,总是欢快的,加上每日上学下学单程需走上近40分钟的路,又没有小零食候补,早已饥肠辘辘,待到开饭只觉得无比香甜,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。

记忆中,最欣喜是有人来串门唠嗑,聊到饭点兴起时,奶奶总会殷勤留客吃饭,随即开始清洗腊肉,差遣爷爷去豆腐铺子换几块新鲜豆腐,而我们,则欢天喜地,帮忙洗青菜、搬桌子、摆餐具,一群人嬉笑打闹,又是满足欢乐的一天。

然客人不常来,雨季倒是常有,后山上每逢下雨,就冒出不少野菌菇,采摘后稍作处理,再配上鸡蛋,只是清炒作汤,不加佐料也是一道难得的美食,鲜得毫不遮掩的汤汁可以多送一碗米饭,而内心小小的孝道,又让我们学着克制,只为让老人也多夹几箸。

年节自然也是值得期待的,煎月饼是每年中秋节的保留节目,那时的月饼还是最朴素的芝麻大饼,内里有大块冰糖,单吃未免腻得慌,于是奶奶会把月饼切成小小的正方体,锅里给少许油,将小块月饼煎得金黄焦脆,闻之令人食指大动。

在没有冰箱的时代,这招主要还是为了延长储存时间,于是此后几周,我们的零食就是这些月饼了,冷却之后的月饼虽不复焦香,囊肉却仍然沙沙的,因而颇受欢迎。

有一年节后不久,住邻村的外婆来看我,秋日的午后,我远远地看见微胖而略显矮小的外婆,蹒跚在弯弯小路上,提着一大袋零食的身影。

我还记的那些鸡腿、牛奶与饼干怎样充满了我房间的抽屉,也记得那时候巨大的满足与欢欣。外婆则拉着我的手,絮絮叨叨与奶奶交流,让我多吃些饭,再长胖些才好.....最后,晚饭都没吃又赶回家,毕竟她也需要帮忙带孙。

之后不过短短几年,外婆就被糖尿病所累,身体每况愈下,再也未能来看我,而我,也被母亲接走,开始学着适应全新的环境......

初中读的寄宿学校,每周五才能回家,那时母亲总会特意准备我爱吃的菜,我最爱的,是那一道炸鱼块,黄而脆的外皮下是白而纹理分明的鱼肉,再混和青红椒翻炒,撒上香菜或葱花,就是一道香喷喷的开胃大菜。即使放下饭碗,我也得吃上几块做零嘴。

那时哥哥在读高三,我们也在周六给他送汤,我还记得是党参混合药材煮的猪肉汤,味道不太行,但母亲笃定这是大补的汤,故,我常常不喝,而哥哥总是闷头喝净,又少言离开。

其实哥哥做菜是很好吃的,上次国庆去他家小聚,他负责做饭,其中一道干豆角焖五花肉实在好吃,才待三天的我要求他做了两次,水准都很稳定,干豆角软而略带嚼劲,汤汁醇厚而不过咸。可惜,即使他传授给我技术要点,返深之后,我却没能复刻同样的味道了。

返深的前一天,母亲提前从老家赶来,带来了土鸡,加上糯米蒸制,又是一道往年春节才遇的佳肴。那时父亲常年在外,每逢大年二十八才会归家,而母亲总记得提前杀鸡、泡糯米,只为第二天中午,全家能一起享受这道糯米蒸鸡。

父亲在记忆里总是寡言的人,然每逢过年,从未忘记给我们带礼物。衣服、玩具与零食,承载了太多我对年的期盼啊

有一年,我记忆最深刻,是父亲带回来16包干果,每种都不一样,每种都对我而言新奇而美味;

又一年,我穿上父亲买的新衣服,在床上跳啊跳,怎么都不愿意下床,最后在父母床上睡着了; ......

一路回忆,一腔愁绪,付诸笔尖,烙下心头......

细细想来,食物是多么独特的载体啊,每一道曾经念念不忘的菜,最终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在脑海里封存,当有幸吃到旧时的味道,就好像,重新拾起了那段时光,真好。